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感伤的行旅,擦干眼角的泪,游余渠河记趣

我不是追风的少年,现在却也同风一样行走了八千里。依稀记得夕阳下奔跑的身影。太阳拖着长长的金黄色尾巴在西边的半空处缓缓的下沉,一个六七岁的孩子站在学校的操场上,透过一排稀疏的槐树高梢,痴望着夕阳迷幻的光彩,他向北前进几步,感觉夕阳向南偏移几步,他向南倒退几步,感觉夕阳向北消隐几分,在这样的错觉中,他乐也似的南北方向跑动起来,像是与夕阳玩转着捉迷藏,那时他还不知道太阳挪移的轨迹,心中却闪烁着斟满的趣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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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十年过去了,三百六十五天的二十倍的七千三百个日子,就这样急刹的消失了,从懵懂无知的青涩年龄到成熟渐近的青春年华,总不过一声短暂的长叹,如白驹过隙一样的流飞逃去。时间的冷酷无情就在于它像一位铁面冷凝的刺客,它挥舞着无情的寒枪将有情的人儿残伤的体无完肤,又一面以慈善伪装的面孔,时间是最好的世间良药来安抚治愈易触动伤怀的心儿。对于时间,我还能叹服些什么呢,我只有忽视它恐怖的魅影去认真的面对每一天。男孩身上的伤疤,是将军胸前的徽章,我要为了这份至高的荣耀不断的向上攀爬,哪怕前行的路上不断挥洒着自己的血渍。

我去过无人登顶的高峰,它的陡峭山势和崔嵬巉岩一度让我毛骨悚然;我也下临过无人涉足的沟壑,它的神秘幽谷和惨绝凄厉一度让我魂飞魄散。当我一个人放下包袱上路的时候,我带着未知的稀奇和新鲜的憧憬不断前进,我的心里载着幽幽的趣味那都是我潜藏的快感,身后的每一步都将留下我情切意坚的无畏。一路我自由的欢唱,一路我自由的奔跑,一路我要跟随着天边的云彩起舞,一路我要追逐着河流奔赴的远处。当我放下包袱的时候我就决定不会再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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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有一处是感伤。行走的孤,忍受着哭,语不惊人死不休的争。我扪心自问是否真有勇闯天涯的风雨无畏,我抚心自问是否真有尽情驰骋的一腔孤胆,我抚躬自问是否真有前路漫漫的百折不挠。当敏感脆弱的心微微颤抖的时候,我知道眼角流下的泪水过于滚烫;当踌躇徘徊的脚步缓缓犹豫的时候,我知道受伤的心灵难以抚平忧伤;当呆滞迷惘的眼神轻轻失神的时候,我知道前行的路上将寸步难行。我正是在一面放弃与一面鼓舞中复杂的行旅,那一刻,我无比心疼自己,想要温暖深切的拥抱,只感受到了迎面而来的北风凉冷。

我不知道风,是在哪个方向吹,我是在梦里,在梦的波光里依偎。醒来的时候已近中午,隔夜的凉茶惊扰了我的酣睡,我迷迷糊糊的睁开双眼,日影洋洋的从窗口落进。是晴和的天色,蓝蓝的空中,流涨着几处巨大的鳞云,斜阳的光耀正是在云层缺处忽明忽灭,我心里息而索落的烦闷也随之退去。怪好的天气,在北方的秋天里是很难得的,我厌恶连续作阴的愁苦天,索性吃过简饭后,就迫不及待的想要去山下拜访友君,以联络好久不提的昔日情分,心里估摸起来也有一年加半载的岁月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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直到今天,我才知道山下那块地畔的名字叫“余渠河”,一直以来,我都记作“渔溪河”,口音相差无几,是我幼年生活过两三次假期的地方,所以特别的熟稔。大概我对山水的情份,也是那时培养出来的。幼年只在乎它的鱼蟹丰富,现在惦记它的山光水色,这种秉性在每一个成长的人身上,是都能揣摩出来的印迹。余渠河,从北向南流淌,是富县茶坊镇任家台村流入,富县羊泉镇羊泉社区流出,全长二十三多公里。我对它早年的记忆,总离不开五步一潭水的幽静和清碧,还有那泠泠作响的泉水激石的溪流之音。

有水的地方都有灵秀之美。此地山上无仙,水中无龙,但下面至今是有人家居住的,准确来说是七户,所以是有生活的气息。在最北的山坳里,近年来修建了一个名为“漩水湾”的水库,清波荡漾,碧水长流,前身是一个瘦小的湖泊,常常有野鸭子在水面游荡出没。爷爷奶奶当年包的田地就在那一块,生活了三四年种植庄稼,蓄养家禽,若要写些追忆的文字来,怕又是一篇长文才能叙述完整的生活情景。我记忆犹新的是当年吃用的泛水泉子,特别清冽甘醇。现在踪迹已经杳无,经过一番彻底的改造,今昔两样,南北方向又架了一座“黄延高速”的路桥,山谷中不再享有清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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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有多少年没去过了,已不要紧,现在我的伤痛恢复过来了,又亲密了丢失的自己,头脑还是很健全的。每每提起病隙中的日子,我都能怅惘一番,我失去了太多的太多,又欠下了还不清的人之常情,一度感慨这辈子是不是完结了,这是一个无止境的问号。从家里抵达山下,有十五里的路程,我自然选择了缓步当车,驱车是不行的,那条路况颠簸崎岖又复杂,对我很陌生,伤痛未愈,出点差错就完蛋了。出门的时候,秋风正好,阳光和煦,天清气朗,我的心境还是饱满的,有目的地的驱使可以一路悠然的踱步。

行走在蜿蜒盘旋的山路上,连续两天的降雨路上还有些积水,不得不穿过一处又一处的浅水泥路。虽是铲车推出来的宽敞大路,但流水的冲蚀导致多处毁坏坍塌,地面是坑洼不平的形状不一的石子铺垫的长路,所以行走在上面不是很舒服。缓步当车,赏识秋景,本是一件趣事,但使人感到萧条的是山面上消失的缤纷野果,缘由于今年春季的霜冻,将羸弱的花芯都泯灭了。我原也能叫出许多野果的名字,但记忆缥缈,都埋进了旁处堆积的岩层里,只说的出酸枣,叶子是一片诱人的苍黄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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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树影和山影掩映的道路上,你总会惊叹九转十八弯的曲折,葱葱郁郁的林木覆盖着山体,只是无尽的绿意盎然,偶见蓝色的浪漫山花稀疏的点缀,平添了山野的寂寥与清冷。在转过几处弯后,我听见了恩恩乌乌的羊咩声,有人在峭壁出放羊食草,透过树隙草影我看见了几点白团团的脊背。正午天气炎热,在临谷一处的山畔前,我看见了溪流南面几户人家的房墙屋壁,村前的田垄上是黄绿相间的玉米和稻谷类的庄稼,是千顷的波荡,在秋风中徐徐的招手摇姿。

我心快哉,就要与友君见面了,提前给了消息通告,赶到山底是三点钟,在一处平地矮桥上站立了良久,此去不过五分钟的余路。清澈的溪流潺潺的流动,看得见水中茂密的香蒲,结着红褐色的蒲棒,亭亭挺立。我长舒清气,临水洗面,竟觉得手掌泛白带光,算是消遣了一阵紧绷的神经。在去的路上,猪、鸡、鸭、羊成群结队,山里人家的气息离不开家畜的熏染,最是四只雄赳赳的大白鹅向我扑来,惊吓了一回,识得我是外人的生疏面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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伫立了一小会,碰见邻人后打听住宅在西头的末尾,我也就明白了,此地山清水秀是坐卧游息的好地方。友君原来是去南头几里外放牛去了,回来半月时长,我与他父亲闲聊了一会年岁丰收的事宜,喝了几杯浓茶,又食了几片点心,友君兴奋的回来了。昔日的老友长久不见,是我胖了还是他瘦了说不出,总之一见如故握手言欢,在短暂的歇息和漫谈之后,便打算一起前往北面的湖水处,有四里路左右。这清静的地方,沾惹了高速过桥上疾行车辆的鸣笛嘶声显得有点嘈杂,两人一路讲了些伤心的往事后就默契的改换话题,以免扰乱难得一见的快乐时光。

幽幽的碧水,平静的波纹,眼前是一片通亮与透彻。绕着湖干的堤岸行走了一会,便在一块垂钓位前停留,农忙时节没人垂钓也就失去了半水清欢,时有成群的白色野鸽子飞过,远处的杨树林在斜阳的夕照中熠熠生辉。在觉得无趣时,于近水旁的泥沼处看见了许多圆润的田螺,似柔水滑石一样掩去了青色的细小螺纹,便决定一起捡拾,不亦乐乎的趣味总同沙滩上捡贝壳的心境一样。六点时分,西山上空黯淡了许多,夕阳已经沉落下去了,一痕银色的弯月出现在南边的天际,山野里寂静的悄然,水田里蛙声的鸣叫开始此起彼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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踏着为淡月所映照的曲折斜路,两人闲话也说的够多了,便各自沉寂了一会。本打算返程直接回去的以免天色黑暗下来,最后还是一起吃了饱饭尽兴,只好劳烦友君的父亲骑摩托车将我载回去。在门前的空地处我站立了一会,山里空气清爽冷肃,那痕银色的微月已经披上了亮黄的外衣,七八点星宿闪现在头顶的中天,天气可真凉了。到这时候,我也佩服起山里人家多年以来在这条山路上所走过的痕迹,这中间夹杂着数不清的心酸与劳累的痛楚。哎哎,这苦命的人间烟火,只消得你我更加憔悴与疲惫。

山路颠簸,冷月凉透,回到家是八点钟,与友君的父亲话别后,一直望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的夜色下,一路顺风。我冰凉的双手开始渐渐暖热起来,父辈的身体还在冷风中吹动,这些年的风风雨雨,只教作前路漫漫又添无眠。何时才能长成父辈一样的人呢,也好顶起家中的一方支柱。我不禁在凉冷的夜风中,感受到了眼角的湿润,又快速将它在凉冷的夜风中吹干抹去,这去了的一天里,总该留些欣喜回忆罢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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